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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夕阳曦下 -- 发布时间:2003/5/14 22:18:43 -- 澄汁的呼吸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在十七岁的时候自杀。这样我就永远十七岁了。因为我一直认为十七岁是女孩子最美丽的年纪。 可是我一直活到现在了。二十三岁。有一个男朋友。此刻盛明就坐在我的对面。他不聪明,有点木讷。就比如他送了个戒指给我,以为这样就能圈住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是不在乎这些的。我不停地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把它转来转去。一边不说话。 他问我:“喜欢这戒指吗?” 我说:“还好。” 他又说:“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重买一个新的给你。这次带你去,你自己挑。” 我说好,就站了起来,跟他去首饰店。 珠宝店里琳琅满目,许多金的银的首饰在我眼前晃啊晃的。我一件一件地看过去。觉得每一个都不错,仔细看又觉得丑陋。他还不停地在我耳边说:“看中了什么就说。” 最后我被他搅得烦了,说:“我不想要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盛明追上来说:“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本来我是高高兴兴带你来买首饰的。你怎么又突然不高兴了。” 我不再说话,径自往前走。他一直在后面追着。我不讨厌他,可是他太罗嗦,就像一个碎嘴的老太婆。男人不该是这样的。 回去的时候我坚持不要他用车送,自己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我看到他的脸在车窗外,写满了尴尬和……懦弱。我别过脸去不看他。突然就觉得这脸真恶心。 可是我不能离开他。他能惹得我去生气,去厌恶。而这些年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让我这样了。或者说,他的外露的俗气比那些故作清高更让我觉得有生气。并且,他很有钱。 车上非常的挤。南京的公交车里常常都是这样的挤。我被挤在车门口,仅有一足之地。周围都是人的体味,汗臭味和香水味。真是莫名其妙又令人作呕的气味。当初刚考上南京的大学的时候,就有个学姐对我说南京的公交车能把人闷死挤死。那时因为我家乡的公交车常常都是空的,很干净,所以并未曾想过情况会糟到这样的地步。 后来到了站,下了一些人,我勉强可以往后面走一点。可蜂拥而上的人又把我挤得动弹不得。我背了一只包,里面有很多杂志。此刻真成了累赘。我只能弯着身子拼命用手撑着车窗。可是我开始觉得昏昏沉沉的了。车上所有的味道都令我作呕。我的胃里一阵一阵地泛滥。胃里的食物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喉咙口,又被我逼着退了下去。可这种情况并不能维持多久。即使车窗大开也毫无作用。中午吃的那些饭,下午喝的茶都要吐出来了。 我终于忍不住探出窗口吐起来。看到路边有个清洁工人我觉得很抱歉,我把她刚扫的马路给吐脏了。我不停地吐,胃一直在翻涌。车上仿佛一下就静了下来。大家似乎都在看着我,看着一个外地女孩是怎样在他们的车上出丑,怎样弄脏了他们干净的马路。 我终于吐干净了,缩回了头。可我觉得很尴尬。刚才还唧唧杂杂的人们似乎一下子都没了话可讲,都将目光投向我。 我费力地将包拿到胸前,在里面翻找着纸巾。可真是糟糕,纸巾也忘了带。这真是倒霉的一天。我在心里暗骂。 这时面前座位上站起一个男人,他将我按在他的座位上,然后将他的纸巾递给我。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他。刚才没反应,现在见我出了丑,却来做好人了。可骂归骂,座位还是要坐,纸巾也还是要的。我擦擦嘴,一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到的是一个干净的男人,短短的平头,竖条纹的白衬衫塞在灯心绒的裤子里,背着一只单肩包。我喜欢干净又有品位的男人。不免好感顿生。 不过我始终将头别向窗外。因为我发现他的衬衫和裤子上零星地沾了几点我的呕吐物。我得装作没看到,务必也不能让他察觉到。我可不想帮一个陌生的男人洗衣服。 他和我同一站下车。他叫住我说:“小姐,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真是斤斤计较的小男人!我在心里暗骂。我回过头对他说:“你要我怎么样?帮你洗衣服吗?” 他笑着说:“从没见过接受了别人的帮助还这么凶的人。” 我有点恼火。不过不便发作。我不能再在南京的街头丢一次脸。我说:“那我谢谢你。” 他搔搔头,说:“谢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要怎么样?!”我被他煽动得异常恼火。这真是倒霉的一天!算我看错了人!怎么净碰到些怪人。 可是他伸出手给我,说:“我就住在前面的那楼里,506室。有空的时候来找我玩吧。” 去你的吧。我在心里说,嘴上也十分强硬:“我没有找你玩的空!” 然后我快速地走掉。我仿佛能够看到身后他嘲弄的笑。 晚上电话铃一直在响个不停。我看号码是盛明的,都没有接。坐在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翻杂志。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去买一大堆杂志来看。看完了就捆扎在一起卖掉。我的屋子里始终都是空空的。东西多了我看着会烦。 后来盛明又打我手机。我接了。我知道再不接他就要来敲门了。 他的声音有些狼狈。他说:“你在哪里呢。我都急坏了。” 我说我今天累了,已经睡了。他说对不起吵了你睡觉。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突兀地觉得厌倦。罗马城非一日建成,能让一个人厌倦的日子也不简单了。 我想听beatles,就找出一张CD.那是很久以前,一个男孩子送给我的。红红的封面。他们的歌多简单啊。我总喜欢从他们的气息里想象六十年代的英国,甚至欧洲大陆。yellow summering,yellow summering.嘿嘿,多可爱啊。其实我并不曾真正想象出什么“六十年代的英国”。我只知道昏暗的路灯下湿冷的街道,戴着高帽的人架着马车寥寥地穿行,车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马头上挂着一盏灯。这是我从《简。爱》里看来的,还参杂着电影里看来的画面。 简。爱是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可惜我永远无法做到像她一样。我就这样抱着靠垫靠在沙发上睡熟了。 半夜里我被冻醒。春天的夜晚还是很冷。我不停地打喷嚏,找了点热水喝。然后上床去了。 第二天一早盛明就来敲门。我非常恼火,也没给他好脸色看。我说我有自己的生活,拜托你不要时时刻刻都跟着我。 盛明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我真讨厌他的模样。 我知道他怕我会爱上别的男人。可是我厌恶他这样。我的声音也跟着我的情绪大了起来:“我需要休息,你即使时时跟着我,我还是会爱上别人。我还没有结婚,我有权利决定和什么人交往。你管不了的。” 可他的脸一下子扭曲了。他伸出手卡住我的脖子,像发了狂一样,眼睛在瞬间变得通红。他恶狠狠地说“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杀了那人。不信的话你试试看。我并不曾想要吓唬你。”然后他转身摔门而去。 我吓坏了。他从没有这样过。也许他是疯了。我不敢肯定我能否全身而退。 盛明好几天都没有来找我。也许他是觉得自己过分了,还未准备好见我。我这样想。不过我觉得无聊了,想找点乐子。于是我去敲那幢楼的506室。 本来我是想恶狠狠地先吓吓他以便不让他笑话我那天的恶言恶语。可是当他开门的时候我只是说了一句:“能进来吗?最近我有点不顺心。” 他高高地扬起眉毛。那神情仿佛是说,你果然来了吧。 但我一脸的晦气,见他那模样又无可奈何。我叹了口气。 他让开身子说,“进来吧。你跟之前撞了鬼一样。” “我现在晦气得连鬼不不愿见我。”我耸耸肩说。 “怎么这么凄惨的呢?那天在车上吐得还没缓过神来?” “请你不要再提那天的事了!那是我人生的一个污点,而那个污点是由于你的不绅士间接造成的!”我羞恼无比。 他却开怀大笑。他说:“你的污点该怪你的前庭太敏感!” 我别过头不再理他。然后我觉得有些尴尬——这毕竟是在他的家里。我抬起头,他正在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我想喝点饮料行吗?”我投降了。 “喝什么?”他站起来,一副我要喝什么都有的架势。 “我想喝鲜的柳橙汁。”我就不信他能一下子拿出鲜橙汁来。 可他却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大玻璃容器,里面有一半的柳橙汁。 “天哪!你弄这么多橙汁是要卖的吗?”我有点感觉自己被打败了。 他又得意地笑了。“我每晚都榨橙汁喝——每天都喝这么多。”他倒出一杯给我,“看来我们又多了一项相同的爱好。” “我不记得我们还有什么相同的爱好!” “我们都喜欢做公交车。” “才不是。那天是……”我欲言又止。也许不该告诉他盛明的事。他又能帮我什么呢? 可是他却说:“那天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有点诧异,可是没工夫去思量。我在想盛明是不是我的男朋友。算是吗? “想什么哪?” “我在想……也许,那个人他,不算是我的……” 他一副恍然大悟状,说:“你傍了个大款!” 我惨然一笑。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我的惨绿的青春啊。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再这样消耗下去。我突然觉得,我必须要开始计划我的未来呢。而显然,盛明是不在我的计划之列的。 当然,我从未爱过他。 现在,他口袋里的钱也对我没有了吸引力。 我把我的故事都告诉了楚。他一直没有说话,橙汁被他喝得精光。 完了他说:“我知道你会有这么长一段的故事。见到你我就知道了。”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此刻我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子。可能,楚能给我新的希望。 厌倦了以往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我才二十三岁,还可以重新开始。 那晚我在楚的家里过夜。他的房子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自从跟盛明以来,我从未睡得如这晚这般的香甜。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窗外一轮明月,在秋天的空中有圆又白,从长长的玻璃里照进来。 我不免庆幸,我还是有时间为自己计划未来。 楚的鼻翼两边有细小的皱纹。月光陷落在他五官的阴影里。他是如此明朗的人,我仿佛从来就知道这样的事实。 我的未来似乎在这一晚便定下了。不再有任何的波澜。我很高兴。我早已倦了。 我开始不停地和楚约会。他在公司里上班,下班后我在车站等他,我们一起去吃饭。他是快乐的人,时时感染着我。我需要这样的人来影响我的生命。我已经干涸太久了。 盛明一直在找我,而我一直躲着他。我不想见他,侥幸地想他会自动放弃。 可他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我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就是低估了盛明。而这错最终毁了我的一生。 如今我夜夜住在楚那里,晚上和他一起喝很多橙汁,喝得胃都吃不消了。我们在一起有很多事可以做,而且都是我不倦的。比如说,用扑克玩小猫钓鱼,用围棋下五子棋,一起看电影。我们一起看了很多很多电影。时常通宵达旦。但他精力旺盛。第二天早晨我总是很晚起来,醒来的时候他早已去上班,早饭还在微波炉里微微地发热。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楚的妻子了。我们在一起生活,快乐又单纯。我常常有错觉,我们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 也许哪天该提醒他一下,可以去领结婚证了。 一晚,我们在下棋的时候,门铃响了。楚站起来去开门。然后半天没有动静。我停下做棋的手,好奇地向外望去。楚的身体把门挡得严实,我什么也看不见。不知他在和门口的人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说:“有人找你。” 我心下奇怪走过去,却看到盛明的脸。他拉起我的手臂就往外走。我使劲挣开他:“你干什么?!放开!” 他不说话,拉着我下楼。我回头看楚。他倚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只能回过头,踉踉跄跄地跟着盛明下了楼。 刚一到楼下,盛明一记耳光打过来。我脚下晃了一下。 既然这样我,我想索性和他说了。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要离开你。” “你还是说了。” “让我走吧?” 我现在只想回到楼上去,去和楚下那盘没下完的五子棋。那盘棋我要赢了。 “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钱,你却跟别人好,说把我甩了就甩了。你当我是什么?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那你要怎么样?我没有和你签卖身契吧?我爱上别人是天经地义的!” 盛明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了。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你等着。”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回到楼上。楚还倚在门边。他说:“被他打了吗?” 我点点头。“但我还是回来了。” 他伸出手臂搂住我。温暖极了。 一个星期以后我和楚走在街上的时候,突然三个男人冲过我们的身边,然后一哄而散。我和楚都被撞得跌在地上。 我身上有些痛,喊了几声楚不见回应。 我转过头看楚,只见他的胸口赫然地插着一把水果刀。他的脸如同突然之间降下了一帘灰黑的幕布。变得面无血色。他躺在地上急促地呼吸,可是胸口的血却不断地浸出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只是拼命地喊着楚的名字,大哭着。 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楚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
| -- 作者:生命过客 -- 发布时间:2003/5/14 23:20:48 -- 也许那个男的是真的喜欢她,不应该这样对他! |
| -- 作者:柯飞 -- 发布时间:2003/5/15 0:12:47 -- 爱情是说不清楚的! 我们只是爱情的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