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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9-11 作者:[ 徐小平 ] 来源:[ 人民网 ]
北京新东方学校的徐小平先生,今年7月出版了一本书《图穷对话录》,书中再现了他从事留学咨询工作6年来的一些有代表性的故事。他在书后留下了他的电子邮件地址,现在证明已经构成一场“灾难”———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上千封读者邮件涌进来,徐小平焦头烂额。
这些邮件有两个极大的相似之处:大都是年轻学子,都想出国;大都不知道是否应当出去或出去学什么。众多邮件的主题就是高喊“HELPME(帮帮我)!”这说明芸芸学子在人生的重要选择前,亟需得到真正有价值的咨询意见。目前国内有资格做这种咨询的人,太少了!
以徐小平一人之力,要“摆平”所有这些困惑是不可能的。因此,读出故事后面的人生哲学是重要的。本版为此摘编出一些故事,供未能读到书的读者参考并思索。——编者
李菲雅
“奋斗3年才胜利获得的大学录取通知,在我眼中,简直是一个重大的人生陷阱!”
李菲雅属于人们常说的美女。但是当她在1999年的冬天,在新东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心情却不那么好,形象也就不那么美。
这是1999年正月十五。当时我和敏洪、王强等人去山上和学生共度节日。
李菲雅,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在这个时候走到我的面前,向我发出了跳舞的邀请。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见到你不可吗?因为我要你给我做签证辅导!我已经接到一个大学的录取通知,马上就要去签证了。我知道你忙,只有抓住你来山上慰问我们的机会,才能见到你。”
我停了下来,对她说:“材料呢?让我看看你的材料。”
李菲雅说:“材料还没有到,美国一个大学已经答应给我Offer,是一个半奖,我怕拿不到签证。到时候我要到咨询处找你签证咨询!可以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吗?”
我说:“没问题!拿到I-20之后尽管来学校找我!”
“到时候你还记得我吗?”“当然!”
我的回答,既是真心的,也是随意的。在再见李菲雅之前,我再也没有想起过她。
转眼到了1999年的6月。一个女生走进我的办公室。
“老师你还记得我吗?冬天在山上,我和你跳过舞……”
和她聊了十几分钟之后,我的情绪凝重起来。她那救命符一样虔诚地捧在手上、“奋斗3年才胜利获得”的大学录取通知,在我眼中,简直是一个重大的人生陷阱!
这是来自美国一所无名大学的半奖录取通知。李菲雅要去这么一个无名的学校,去读一个所谓非洲问题的硕士课程,自己还要花两万多美元才能完成学业。
再看看李菲雅的背景。她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专业人才:毕业于北京一所著名大学的外语专业、毕业后被国家派到非洲,从事石油贸易两年多。回国后在一家著名的咨询公司从事商业咨询工作,专门处理这个地区的石油贸易。李菲雅并不是“一事无成”,而是大有所成。她成为石油这个战略物资在一个战略地区的战略分析师。而她自己却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李菲雅的问题是:面对她毕业四五年来自己的工作积累,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到底如何衡量成功?到底如何寻求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方式。
留学对于她是必要的。但是,3年前当她决定申请去美国读国际政治专业的时候,她犯了一个几乎所有语言系的学生往往会犯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学语言的学生自认为自己没有专业,所以只选择文化研究类的专业申请。李菲雅犯错误的根本原因是她轻视自己从事的贸易事业,看不到现实生活中已经涌现出来的崭新的职业:比如她所从事的国际贸易中的国际政治分析和战略咨询。这是极有发展前途、价值的工作。
在这个激烈变化的时代,能够把握自己的优势劣势做出正确的判断,从而确立崭新的奋斗方向,是这个时代成功者们共同的特征。无论你抓住的是看上去没有希望的夕阳事业,还是看上去有风险的新兴行业。
“留学拜物教”和“留学摸象主义”
李菲雅应该出去读什么呢?她应该去读MBA。李菲雅能够去什么样的学校读MBA呢?李菲雅应该去哈佛读MBA。为什么不?
她毕业于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怎么也是前10名),她就职于中国最好的公司之一(肯定是国家超大型企业);她研究着世界最重要的资源———石油;她关注着地球上最敏感的地区———中东;她供职于一家世界最大的管理咨询公司……李菲雅拥有美国一流大学录取新生时最看重的一系列最优秀的背景和资历。
李菲雅的缺点,在于对于自己的不自信。当我说“你可以去哈佛”的时候,她以为我在嘲讽她。把我的赞美当作嘲讽。
李菲雅心灵为什么这么脆弱?原因还在于她自己对于自己价值的评估太陈旧,太过时。她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描写的失败感的心态里。
憋足了精神要去这个无名学校的李菲雅,听了我的话的反应照例是震惊和不相信。徐老师让她放弃两三万美金的奖学金?放弃来之不易的大学录取?徐老师,您疯了吗?
徐老师没有疯,是他的学生疯了。
李菲雅的问题,说到底是当代留学运动中普遍存在的两个现象的集中反映:留学拜物教和留学摸象主义。
“留学摸象主义”,是我发明的一个新名词,特指留学领域里面的盲人摸象现象。面对自己的未来,人们在看到全部面貌之前,抓住什么就吊在什么上面,根本不去为自己的未来进行全面设计和综合考察。
对于李菲雅,留学也被她错误地认定为是自己的终极目的,而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要留学?为留学而放弃眼前这些宝贵的东西是否真的值得?李菲雅更严重的毛病,是大家都在发作的留学摸象主义:决定留学之后,见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追求和申请什么,而从来不请明眼人———主要是明眼人不多———对自己的申请计划进行一番认真的评估。
“我已经评估过你的资格,你确实可以去哈佛,为什么不努力一把?同时,你还可以和你目前要去的这个学校商量一下,请他们推迟你入学一年。这样一年之后,你最好的情况,是能够和许多美国总统做校友;最坏的处境呢,还可以去这个学校,而且显然这个学校要比巴林顿大学有名得多哩!”
李菲雅不愧是优秀女孩,她基本上理解了我的意思,憋足了劲,点头表示同意。但最后还是迟疑地说:我要问问我老公再做决定!
过了几天,李菲雅带着她的丈夫来到新东方咨询处。他告诉我,他也是新东方的学生,而且是俞敏洪亲自讲课时代的学生。前两年把托福和GMAT都考过了,但公司给了他更高的条件,使得他暂时搁置放弃了留学的计划,要在目前的岗位上干下去。干多久?不一定。要看国内的发展空间有多大。
“目前看来,这个空间是无限的。”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两天之后,经过最后考虑的李菲雅和她的丈夫,欢天喜地、如释重负地来到我的办公室。菲雅左手一束百合花,右手一瓶人头马,来向我做最后表态和致谢。
“徐老师,我们决定今年不走了!听你的,明年去哈佛。”
再见李菲雅,又是整整一年之后。
2000年6月,我去新东方第一教学区上课。那天我上的是签证咨询课。
她在等我。看见我的到来,她走上前,把手伸给我:“徐老师,你还认识我吗?”
我一下子就把她认出来了。但是我已经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我是李菲雅。去年您让我宁去哈佛,不去巴林顿。徐老师,我已经被哈佛录取了!而且我已经拿到了签证。今天,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我想在您下课之后,请您吃饭。”
罗娑
“要么天天坐班,要么就把她的户口迁回安徽去!”
1997年的4月,我在新东方咨询处和学生谈话。一个土而凶恶的女孩来到我的面前。
“徐老师,我想和我的单位领导拼了!”罗娑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睛发绿,青丝发直。
罗娑刚从安徽一个非重点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学的是社会学。经过惨重努力,付出不少关系人情,她获得了一个进京户口指标,到了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部当老师。
罗娑在安徽读研究生课程时上过一些外教课,而且一部分教科书是英语原版,所以她的英语相当不错。罗娑来到北京后开始非常顺利。她也非常努力卖命地工作,开始憧憬她的未来。她的未来是什么,她自己并不知道。
因为迷茫,罗娑来北京不久,就开始来新东方报班上课,筹划自己留学的事情。出于留学费用的考虑,罗娑同时还在业余时间做一些兼职教课的工作。这两件事引起了单位领导的强烈不满,认为这个女孩子不是一个好东西,居然一来北京就蠢蠢欲动不务正业,不仅人想出国而且业务上还要出墙。领导让她自己做出选择:要么天天坐班,放弃兼课工作和新东方听课,要么就把她的户口迁回安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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