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明（1937.3.20-2006.9.14）

    这是一个悲恸的时刻，作为儿女，我为失去亲爱的母亲正经历着情感上巨大

的失落，追忆往事，一幕幕恍如昨日，记得尚在孩提时代，作为四个孩子的母亲

，她的乐观、进取和宽容就深深烙在我们心里，即使在白卷英雄的文革时期，做

过教师的妈妈也努力培养我们认真读书的习惯，这为我们文革结束后迅速地脱颖

而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母亲的韧劲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是我们又一成功的根源，从艰苦的少数

民族地区康定的光荣的人民教师，到武连供销社的售货员；从剑阁糖酒公司的职

员到广元外贸的业务科长，她的兢兢业业、韧劲十足、永不服输的对事业的执著

精神不仅成就了自己平凡岗位不平凡的人生，而且言传身教、深深的影响着自己

的子女、身边的同事以及先后在我们家生活过的侄儿侄女。尤其难忘的是，母亲

养育、培养了我们，并时常以“忠孝不能两全”的古训鼓励我们为国尽忠，安心

工作，退休后的母亲未能享受到子女都在身边的天伦之乐，还时时处处牵挂着远

方自己的孩子，直到一病不起时，作为子女，突然才发现自己欠母亲的是那样的

多，今生已再无报答之时！

    妈妈，孩儿多想再承欢膝下、聆听教诲、再叫你一声妈妈啊！

    记忆中，西河边，你一边织着衣服，一边看着一对儿女舞着两柄竹剑；清虚

山下，你时时处处教导我们牢记延绵千年的忠孝传统，叙述着一个个烩炙人口的

孝子传说；武功桥侧，你喜悦的向高中就读的孩子讲述恢复高考的消息；鹤鸣山

下，你翘首期盼远方学子的归来；闻溪河畔，你把小女儿、小儿子也送入大学，

这在早期处于精英教育时期的大学，一个母亲培养了四个大学生的故事成为全县

的美谈。

    做过教师的母亲在教育子女上的成功得到公认，其实母亲独到而前瞻的视野

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母亲有一句名言：当大家都不努力的时候，你努力了，就能

脱颖而出，当大家都努力的时候，你才知道努力就迟了。我想想自己的成功之路

，正印证了母亲的话，文革期间，读书没有前途，都要上山下乡，但我们子女在

母亲的教育下，刻苦学习，刚刚恢复高考，别人大多才拣起书本，但我们已经可

以直接考试了；83年刚刚参加工作时，大学教师也看不见前途，要退休才有可能

评上副教授，因此青年教师很多打麻将，甚至摆摊经营，但我们努力钻研，赶上

了90年代初期因为人才断层开始破格提拔之风，又走在了大众的前面。这又应了

又一句古话，也是妈妈时常教导我们的：一招先，步步先，妈妈时常用这句话告

诫我们永不满足，保持领先。

    母亲也曾创造出一个辉煌的时期，这要从广元85年建市说起，建市初期，干

部奇缺，尤其是外贸干部，母亲调到广元外贸粮油进出口公司，担任轻纺科科长

，她带领全科，白手起家，几年功夫就创下了上千万的出口额，那时，我们寒暑

假回家都能感受到她的忙碌，时常去广元各个纺织企业去宣传和指导出口纺织品

的生产，经常去成都省公司联系工作，那时的母亲，名噪一时，可是当时外贸的

一面旗帜，众口称赞的女中豪杰，后来我在省科青联开会遇上曾经在广元作市长

的周之常，他还记得当时多次在不同的场所表扬我母亲，我母亲为广元市建市后

早期的外贸进出口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次回到家乡参加我母亲的告别

悼念仪式，我母亲生前奋斗过的公司正在进行破产清算工作，不禁唏嘘不已，这

个在广元历史上留下重彩的外贸骨干企业，在改革开放的今天，轰然倒塌了。

    母亲爱哭，经常眼泪象不听使唤似的扑簌簌的落下，小时候，我们理解是养

育四个孩子太苦了，那个时候，生活也实在艰辛。后来才发现，这是母亲的天性

使然，她一说到激动处，眼泪就会下来，这样的场面在我成家立业后也时常看到

，母亲太善良了，经常要我们不要忘本，不要嫌弃农民，无论是在剑阁还是在广

元，我们家经常有些农村的亲戚来家住，再挤都不肯把他们安排进招待所住，有

些甚至和我们家没有亲戚关系，仅仅因为是家乡来的，我妈妈待他们也特别的好

，妈妈时常的口头禅是：客走旺家门；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呼；在家不知做主

人，出门方知少宾朋……有时家乡遭灾，母亲也会落泪，甚至看见一些孤苦的老

人，母亲在将身上的零钱给他后，我时常看见母亲眼睛红红的，噙满泪水。有这

样的母亲，我们几个孩子也都多愁善感，同情弱者，也常常感觉控制不住泪水满

面。

    妈妈年轻时很喜欢唱歌，嗓子也好，这在姐姐和我身上能够看出端倪，嗓音

清脆明亮，特别喜欢唱敖包相会和康定情歌，至于后者，应该与她年轻时在康定

工作有关，母亲作过小学的教师，弹得一手好风琴，那种过去小学常见的脚踏风

琴，边弹边唱，那时的妈妈很羡慕有钢琴的家庭，希望自己也能感受这种高雅的

乐器，在我小时候，家里显然买不起，于是妈妈节衣缩食，托人在北京买了一把

小提琴，从此在武连小镇上就时常飘忽着她美丽的音符，当然不是我拉出来的，

是妈妈请的一些知青和探亲的琴师拉的，可惜的是我最终由于高考的缘故，没有

学出来，至今引以为憾，工作后，我特地将这把小提琴带到了重庆留着纪念。

    调到广元几年后，妈妈终于实现了自己多年的夙愿，买了一部从俄罗斯进口

的钢琴，从此，每次假期回来，我们就能听到钢琴伴奏下，母亲悦耳的歌声。我

的小女儿在这样的环境和遗传影响下，在音乐上也表现出过人的天赋，记得孩子

读初二时，母亲来重庆，比较我行我素的孩子在她的影响下，居然执意要我们给

她买钢琴，并以成绩考进前五名作为条件，当时我们经济条件并不好，买部钢琴

很紧张，虽然母亲说她给孩子买，但我显然不会同意的，当时我认为孩子不太可

能进入前五名，就答应了。后面的结果就不用说了，孩子很争气，我们也就不得

不履行承诺，刚买后我都后悔，权当让母亲高兴，初二才学钢琴，我小时后学小

提琴的阴影让我不敢相信，但我女儿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达到了6级的水平，让教

她的老师也大感诧异，通过学钢琴，孩子自信心明显增强，由于要背谱，训练出

孩子超强的记忆力，这为她高考100天内成绩大涨150分，在考上非重点都不被看

好的情况下，凭硬本事考入重庆大学埋下伏笔。

    以此开头，妹妹和姐姐家先后都买了钢琴，年初，妈妈生病期间，我姐姐的

孩子顺利通过钢琴9级，面对证书，妈妈是那样开心，自己的钢琴梦终于在孙子辈

身上实现了。

    妈妈有些迷信，特别是观世音菩萨，这源于外爷小时候时常讲给我们的一个

千手观音的故事，后来外爷去世后，妈妈很伤心，这个故事也时常讲给我们听，

这个故事在王家山广泛流传，是说一个大户人家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受冤屈被逐

出家门在外出家，父亲病重时，一个神医前来感化他，给了他一个救命的方子，

需要自己亲身女儿的一只眼睛和手做药引，两个大女儿吓跑了，就在垂危时刻，

从一个尼姑庵送来一包东西，打开看就是一只眼睛和手，病好后，父亲来庵里拜

望救命的恩人，看见他的小女儿好可怜的坐在那里，这时，突然从女儿身上长出

一千只手臂和一千只眼，并且功德圆满，飞升而去，一时远近闻名，被后人顶礼

膜拜。妈妈常讲，很多菩萨其实就是前辈，是祖宗，后人应该尊敬他们。

    这是小时后我们听得最多的也是最残忍的古代孝子故事，后来发现古书里这

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据说佛祖也曾舍身饲虎，这在佛教中很常见，代表着一种文

化和价值观。

    妈妈是一个布尔什维克，对古人的尊重和对现实社会的改造其实并不矛盾，

工作中的妈妈不囿于常规，泼辣果断，敢想敢干，常常在山重水复中觅得柳暗花

明，一次我母亲出差，联系好的客户没有履约接待，我母亲硬是在旅店通过一本

电话簿一个一个的查找当地的相关企业，找到了可以替代的客户从而完成了出口

采购任务。母亲的一句口头禅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前者是人所力及的部分，

后者是人所不及的部分，对于后者，信奉什么往往可以获得一种精神寄托和安慰。

    在王家山，母亲是传奇，也是象征，二姑几乎就是她专用的称呼，得到这样

的尊重更多得因于她对家乡人的关心和提携，母亲很具有远见，有些事情要很多

年才能得到印证，在她的帮助下，我父亲和母亲两家很多人今天已经生活在广元

市区，逐渐的家族在广元的人已经多于家乡，而大多数都是我母亲一个一个带出

来，先在我们家住着，然后帮着公司做事，最终开始自己的城市创业。很多人也

在我们家的影响下，通过刻苦学习，考上大学或中专，最终在城市定居，可以说

，我母亲牵挂着两家上下三代数十人的生活和未来，这个过程中其实很多艰辛和

血泪，有些人在挫折时还埋怨过她，这让我们小时候很不解，我们劝过妈妈，为

什么要这样做，早该享受儿女的清福了，四个孩子都那么杰出，没有必要再为了

这些亲戚费心费力……。

    据父亲回忆，母亲从康定回来后到2005年的几十年时间里，从没有住过院，

谁知过多的劳累和牵挂让她一得病就这样让儿女肝肠寸断、痛不欲生，2005年11

月，我母亲因胰头癌住进成都华西医院，发现后已是晚期的妈妈手术没有成功，

但奇迹的是，她度过了人生最后的10个月，并且仅仅在最后4天才感受到癌症之王

带来的痛楚，妈妈去了，带着一生的奇迹和一生的善举，也带走了孩子们的留恋

。我们虽然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她自己是什么病，但相信妈妈心里是明白的，她

一直没有点穿孩子们的谎言，成全了孩子们最后的孝心。

    这10个月，母亲总算安静的回到了孩子们的视野里，让孩子们抓紧不多的时

间报答她鸿恩之万一，日渐消瘦的母亲还时常宽慰自己的孩子：我都这样的年纪

了，死生其实都无所谓了，你们不要想太多，在最后的日子里，母亲还念叨着，

你们已经尽力了，总不成让我把孩子们都拉下水？现在想起来，母亲清楚的知道

自己的病因，她不是担心孩子们的经济会被拖垮，事实上以孩子们今天的实力就

是完全自费也拖得起几年，何况她还是享受社保的退休干部；而真正让妈妈不放

心的是长期的失望和无助会象她当初那样损伤孩子们的健康，今天谁都知道，癌

细胞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没有诱因是不会出问题的。

    母亲去了，带着对故土的眷恋，带着对孩子们的眷恋，自行前来为她送行的

车队延绵几里，我手捧母亲的遗像，望着宽阔的广元迎宾干道尽头的白塔，天灰

蒙蒙的，母亲尽可以放心西去了，利州自古盛产女杰，今天她的又一杰出女儿完

成了自己一生的旅程，她回到了故土，回到了生她养她的故乡，而我们，即将再

次告别故土，去接续她延续下来的事业。

    
    鲜花之所以美丽，在于她的延续，否则百年之后谁也记不得鲜花的模样；而

人之所以伟大，同样在乎她的延续，从这个意义上讲人是不会死的，她不断的经

历蜕变，将自己的使命通过孩子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子艺
2006年9月14－17日于利州

子艺多多保重

纪念词

深深怀念 慈母一生

康定泸定 六载教龄

武连剑阁 内外艰辛

广元创业 屡立功勋

四十足年 工作辛勤

与人为善 友朋相亲

相夫教子 惠泽儿孙

一生清廉 风范长存

往事已逝 思念难尽

春秋连绵 儿女同心

9月2日,为赶母亲的周年,7:30从重庆出发沿成渝高速回家,3个小时到达成都,就在18公里处,刚刚出了一个隧道,把速度降到100以下,突然就出了意外,车突然侧滑向左侧的护栏,猛的调头向右侧的护栏迎头撞去,下面就是世纪末的深沟,我当时想这下彻底完了......

没想到车撞的很惨,人什么伤害都没有,赶来的高速路管都很惊奇!

看来是母亲在天之灵的保佑啊,都不让孩儿来陪陪你,你寂寞吗?亲爱的妈妈,想你了......

第二天在成都处理了一天事故,没能回去,晚上就赶回了重庆.经历了这次车祸,有重生的感觉,今后开车也得悠着点儿了.估计一个月都没有车开了.

今天含含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总算告慰母亲在天之灵了。

当初在重庆，您就教导她争取考入北大，苍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