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上一次打省大奖赛，还是2年前，那是我打牌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比赛。合作了1年多的PD刚刚分手，陪我打比赛的同伴是个不错的牌手，但是首次合作，彼此很不适应。我没办法静下心来，紧张且混乱，从头错到尾。整个混双和公双，我打对的次数都不多，更别提有发挥好的牌了。
我当时非常渴望能在成绩上有所收获（事实上，公双我们中途弃权了一轮，最后也只差一点得名次），但越是想证明自己，越是一塌糊涂。
那次比赛对我是不小的打击，付出努力与收获成反比（前一年同样的比赛我的情况还要好的多）。我尤其不喜欢双人赛，等待公布场分的感觉象是等待宣判。

之后我胡乱地混了些日子，没有PD也没有队伍，虽然我很想系统地参加比赛和训练，但那段日子却是非常困难的。曾带给我很多快乐的桥牌，只留下迷惑与困扰。

之后，我发现我对桥牌的热情渐渐消退，终于可以说到放弃。去年5月之后，我几乎不再现实中打牌，连在绵阳举行的体育大会的邀请我也谢绝了。之后的省运会，被临时拉去打了一天混双，而省大赛和今年在郫县举行的全国锦标赛以及市里的种种比赛我都PASS了。

去年快年底的时候，我开始参加网上女队的集训，其实这时我的投入已大不如前，只是每周例行公事一样训练一次，其他时间几乎不进牌室。桥牌书仍放在床头，却很少去翻。老师给的体系也不大去看。与牌友的联系日趋于无，很多以前天天见面的朋友已是别后经年。

至于参加训练，也许只是为了残存下来的那一点点最初的梦想吧。

三

直到今年确定下来要去打杭州的全国大赛。

现在想起来，有些对不住教练和PD。很久没有在桌上打牌，早就没有了真实感，也没有压力。往往一边打的时候，一边和若干人聊天，或者开着窗口做别的，PD也曾几次打电话来委婉地提醒我，但我无论如何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离比赛只有1个月左右了。

我终于开始有点紧张，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辜负这次机会，我也应为自己和全队负责。我开始找人在网上练习。

陪我练牌的GG差点没累死。每次都有很多很夸张或是异想天开的错误，而我还总是有理由，“数错点了”，“数错赢墩了”，“按错键了”，实在抵赖不掉，就说，“错误总是难免的嘛。分又不能拿来当饭吃，要那么多干什么？”好几次他忍无可忍地气得跑掉，不和我打了。

PD和GG都说：“你现在比以前打的差多了。”要是从前我听到这样的话，会很伤心难过，而如今，我一点儿也不在乎。

山高水低，已经不见来时路。

四

其实我天性中是有些散漫的，从小学念到研究生，用功读书的时间不超过1年，其中3个月是为了高考，半年是为了考研。就是自认非常刻苦的考研的时候，也有网友说，你不是要考试吗？怎么一天到晚都看到你在网上灌水聊天？高考的时候在考场睡着，英语六级交了白卷。人家看书的时候，我都是在玩，越是应该紧张，我却越是漫不经心。

对桥牌曾经是另眼相看，现在，不过是恢复了本性而已。

总算不再数错点、看错赢墩、按错键了，离比赛也没几天了。不过，好在发现自己的牌感还没有生锈。相反，对牌的认识和理解却更深入了，这一点我自己倒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对具体的叫品等忘掉了不少，但以前很难理解的一些问题突然迎刃而解，叫牌和打牌中获取信息的能力明显增强。而速度也提高了不少，以前没有人不催我的，现在往往是我等别人等得不耐烦了。

今年在杭州打的全国大赛，严格说来，应该是我第三次参加全国比赛。虽然大师如云，盛况难得，仅混双就有100对选手参加预赛，但今天的我就算输到0：25，大概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以至于我后来对朋友说，我现在心理素质好的很，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比赛的结果没有什么惊人的突破，但基本上是正常水平的反应。混双取前16名进决赛，我们在100对选手中排在32；女双取前12进入决赛，我们在40对选手中排17，仅有一副牌的差距；女团得了第六。

错误仍然是免不了的，我却不再懊悔。我知道，要减少这些看似简单的错误的最好的方法，是切实地提高自己的水平，而不是沉湎其中。那么就终会有“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刹那顿捂。

五

在杭州没比赛的时候把体系和训练积累的资料倒是认真地看了几遍，渐渐领会到一点老师的精彩之处。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到了3个月后的省大赛我发现了这点。

实在是很忙，桥牌书和资料又被束之高阁。十一在泸州的省等级赛，我要混进某个队玩玩也是可以的，但我还是想回家睡觉。

我一直更喜欢在桌上打真实的桥牌，网络总让我觉得虚幻。但在网上还是很少有时间打牌，周末周日的时间都是排的满满的。一周最多能打1，2次，有时半个月才能来一次，ID也经常被朋友们借去用，以至有些网友见了都不敢相认。

11月的时候得到消息12月会在内江举行今年的省大奖赛，其实我只是想去看看，毕竟快2年了，我不想让当时曾经很要好的一帮朋友认为我已经人间蒸发。这时我接到王的邀请去打混双，我坦言我打不完比赛，他还是执意邀请我去。

比赛之前也几乎没有机会练习，因为年底工作一大堆，我加班熬夜了几天才做的差不多。16日到内江的时候已经非常疲惫，第二天早上10点的比赛，直睡到PD来敲门叫我才匆匆往赛场跑去。

我通常都是慢热型，因此第一轮能得2个场分预示着一个不错的开端。混双打了一轮，有好心的朋友见我没有打队式，又邀我去打女队，我说我只能打2天，还是被拉上了场。PD是兰JJ，因为她习惯打精确，我一般打自然，之前从来没有和她PD过，事实上，打了3轮，我们连首攻究竟是01还是02都没有约定。然后，又被拉来拉去的代打公双，我本以为很清闲的一次比赛，却忙得不亦乐乎。

六

本来只打算打混双的，结果混双的表现却是最差。：P 其中第二轮和君子兰JJ对阵，也许是太熟悉的缘故，简直打成了聊天牌，不过还是得了0.5。和PD在叫牌上还是有一点理解上的分歧的，但由于时间的关系，没有仔细讨论。

比较得意的是在公双中与某位四星大师对垒（本来也不知道大师是几星，看了绝代单骄的文章，才去中国桥牌网现查了一下），得到了61%的比赛分。同样的比赛，同样的大师对手，2年前，我拿牌时手都在抖，那结果是不想可知。当然，是我赛后过了好久才想起还有这段往事，不禁暗笑。

混双第3轮遇到另外一位大师，也是一个冤家。99年第一次打省大赛的混合队式，大师也是我的对手，我加倍他一个4H超一（有局），直接导致我们队以13：17败北。这轮比赛，我们也轻松得到了2分。

比赛中我没有感到一点儿压力，以往即使打成都市会员杯这样的比赛，我也会兴奋得吃不下饭，半夜也睡不着，但这次我一天到晚都觉得饥肠辘辘，早上也总是要睡到PD敲门或者队友打电话，才踩着裁判的点名声进场。

曾经最不喜欢双人赛，因为对每一副牌的要求都很高，但这次我发现只要自己发挥正常，就能在己方的记分纸不断写下正分，而且比赛中我也能大致算出形势和得分率，双人赛不再是难以捉摸；曾经最不喜欢坐庄，因为这就要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扛，但现在我喜欢上了和防家斗智。我从小就很喜欢智力游戏，喜欢在一团乱麻中找出头绪和关键之处，在很多别的事情上，这点我都是驾轻就熟，举重若轻，只是打牌时，我向来有些白痴。但远离桥牌后，我才发现桥牌和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同，大概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飞越迷雾，也许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明白HOW TO PLAY。

只打了不到2天就要走，走的时候，女队在预赛中排在前三，混双也是第三名。

七

周末要给人上课，上完课后，我又回到了内江。到达的时候都已经晚上7点多了，正在举行双人赛的颁奖仪式，混双我们打了3轮后就彻底弃权了，我的PD专心于公双，最后取得了亚军。

队式赛也已经进入了淘汰阶段，每轮24副牌分上下2节，我们女队一路顺风顺水进入了8强。我到的时候，正要开始1/4决赛上半节。我坐了3个钟头的车，晚饭也没有吃，一点打牌的情绪都没有，我借口要出去吃饭就离开了。

吃饭，顺便欣赏一下内江的夜景，一个多小时后回来，上半节结束，我们落后了22个IMP。

下半节马上开始，兰JJ拉着我就进了闭室，进去之前还碰翻了一个茶杯。：P

坐在旁边的OPP是一位我很尊敬的成都桥牌界的前辈，以前我也经常和搭档到他那里去训练。也许是见我们换了人，他们也从开室换到了闭室。

一天上了八节课加上在路上往返折腾了6个钟头，我本已疲惫。但坐在牌桌上，我只觉得心静如水，22P的差距只如浮云过眼。我强烈地预感我们能够反败为胜，我也会为自己的这次比赛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12副牌PD发挥得相当神勇，摸走一个缺4个顶张的4S。我们又成功地用3D阻击了OPPS的一个有局方的4H（同伴打3DMAKE），最后一副我认为比较满意的牌是成功地防下了OPPS的3NT，我拿了HQJXXX5张直到最后也一张没有垫，庄家因为没有足够的桥来飞H而不得不下1。在结分之前，我已经知道我们已经成功。

最后赢了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开室的形势也很不错，大约12副牌共赢了60点左右吧。我们闯入4强！据说这是多年来省大奖赛一只纯女队进入4强，而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省女队成员。

队友非常兴奋，她们是应该骄傲的，绝大多数场次是她们努力拼搏赢下来的，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最后这12副牌是我这次发挥的比较好的一场，但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只是平淡无奇，正确的叫牌、坐庄和防守而已。

平淡无奇，很多年前刚开始接触桥牌时，某位高手曾这样说过，而这次，我又听到同样的话出自某五星大师之口。

八

这是我省赛的最后一次比赛，第二天半决赛女队败给了后来的冠军队阳光之路。

曾经为桥牌写过的第一篇系列文章是“倾盖如故”，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学牌不久相当稚嫩的我能和巍巍合作共创精彩。后来我渐渐知道，桥牌不但要求你减少错误，也需要你容忍错误，自己的错误或PD的错误，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苛求自己或苛求PD都会适得其反。

绝代单骄谈到当时我和PD分手，也是有这个原因吧，对桥牌的认识不同是根本的。同伴是认真的，追求完美和唯一正确答案的，但桥牌不是科学，并不适合用科研的态度去对待，当然这也是我事隔多时才领悟到的。我天性中固然有执着认真争强好胜的一面，同时也有随心所欲无可不不可的一面。

因为一副别人打的牌而吵翻，的确只是冰山一角。搭档之间，别说1副牌，就是10副意见不合也很正常。几个月后我都忘光了，突然同伴又提到这件事，有点哭笑不得，而事后又或有点后怕。

WWY后来对我说，如果我能坚持打完，这次我们得混双冠军的希望非常大。其实我倒不为自己遗憾，至少能够和朋友们一起愉快地享受比赛的乐趣，冠军它该来的时候总会来。

桥牌就象一个顽皮的女孩，当你不顾一切苦苦追求她的时候，她都懒得正眼看你一眼。而当你心灰意懒想要绝袂而去时，她却又向你绽开了如花笑靥，让你爱也不是，恨也不是。